爭寵

白襯衫,海軍藍百褶裙和黑色皮鞋。那是我們的製服。有些人穿起來很耀眼。有些人似乎消失在衣服裡。那時,我並沒有太在意。我不是令人驚艷的班花,既不是最受歡迎的,也不是最被排斥的。

如果記憶有點朦朧,那是因為那不是改變生命的一刻。它只是一個記憶,有時會從薄霧籠罩的過去浮出水面向我招手。我無法將這記憶與任何特定的情感聯繫起來。


下課鐘剛敲響。我和莉莉正打算加入其他學生去操場上玩。今天剛拿回考試卷,我們倆都取得了全班最高分。經過拉里先生的辦公桌時,他喚了我們:“你們能來為我搥背嗎?”

這是何等榮幸?我跟莉莉一人一邊,拳頭規律地敲打著他寬闊的肩膀。站在他的上方,我可以看到他精心梳理的頭髮的線條。我看著其他孩子在操場上玩,多希望我不必和莉莉分擔責任。這意味著拉里先生認為我最多只是和莉莉一樣好。是的,我們是最好的朋友,但是競爭是我們友誼的一部分。

那天晚上回家時,我告訴媽媽發生了什麼事:“我最高分,拉里先生讓我搥背他的肩膀。” 我有很小聲地補充道:“對了,莉莉也是。” 媽媽問我莉莉得到了什麼分數,我告訴她。 “好吧,妳們只是同名,所以妳還不是第一名。”她說。

第二天上學,我問莉莉:“你認為拉里先生會要求我們再次幫他搥背嗎?” 莉莉撇著嘴,說:“我媽媽告訴我,下次如果拉里先生要我搥背,我要假裝手痛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 她聳了聳肩。

好吧,對我來說這樣更好。這樣老師就會認為我是唯一最好最乖的學生。

拉里先生再也沒有要求我們給他搥背,我們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。我和莉莉繼續我們的友好競爭,直到中學帶我們到不同的學區。

最近的#MeToo 運動不知何故喚起了這種記憶。轉瞬即逝。沒什麼創傷性。我沒感到被侵犯或憤慨。那時個年代,我們遵守著在家聽父母的話,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。所以,若是一個女老師也很有可能要求我們幫她搥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如果拉里先生有其他動機,那麼在我們與他一起度過的餘下的一年裡,也沒有感受到什麼。


我們本來想參加大使館的歡迎酒會。媽媽不能去,所以由我代替陪爸爸。諸如此類的社交活動往往有我平常看不到的精美小點心。我只知道有重要人物來訪,而父親是歡迎委員會的ㄧ員。我坐在一旁,看著這些精心打扮的成年人專注地處理接待處的細節。有人說:“我們需要有人獻花。”

“要找年輕美女來獻花。”

突然間,注意力轉移到了我身上。我意識到我是這個接待廳裡唯一的少年。其他人都是我父母的年齡。一位阿姨把一束花塞進我懷裡。

“只要他到達,就交給他。”

我朝父親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父親表情一如既往,要我聽話,別讓他丟臉。

大人們很快就排成了兩排,將紅地毯夾在中間。我被安排在前面,容易獻花。我慢慢地將鮮花遞給重要人物,以便他們可以拍攝更多照片,可以稍後刪選。相機的燈光閃爍,然後就結束了。

回顧這一事件,我現在意識到這是多麼地不尊重女性。當然他們沒有惡意。當那位中年女士把我挑出來獻花時,她可能認為把我放在聚光燈下是對我青春的一種稱讚。短暫出現,伴著花朵,與社會上有的權勢者合影留念。一束鮮花,一旦開始褪色,就會慢慢萎縮並被遺忘。

©Amber Calendula

An average human practicing the craft of word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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